親,雙擊屏幕即可自動滾動
228 番外
    兩年后。

    鳳藻宮中, 王夫人一身鳳冠霞帔, 端坐在元春下首, 向來木然的臉上是一片慈愛的笑意。

    元春今日并未涂脂抹粉, 臉色顯得有些憔悴,不過精神極好。

    王夫人見了便有些心疼,暗暗環視了屋內一圈,便輕聲道:“娘娘昨晚可是沒有歇息好, 怎的如此憔悴?”

    元春聞言輕輕撫了撫小腹,微微一笑道:“宜人不必擔心,不過是這兩日沒什么胃口,并無大礙。”

    王夫人是過來人, 一見元春的動作便察覺了什么, 驀然睜大了眼, 有些不敢置信道:“娘娘莫不是……”

    元春輕輕點了點頭,“昨日太醫診了脈,已有兩個月了。”

    王夫人聞言大喜過望, 元春進宮十幾年, 卻一直沒有消息, 如今好容易懷上一個, 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忙搜羅出好些孕婦注意事項,最后囑咐道:“娘娘如今月份淺,越發得小心謹慎,飲食起居萬萬不可疏忽。”

    宮中耳目眾多,她也不敢說的太露骨。

    元春領會了她的意思, 點了點頭道:“宜人放心,我心里有數。”

    她入宮多年才得了這胎,自然不敢有絲毫差錯。

    母女倆說了會話,元春便問起家里諸事,道:“寶玉如今可上進了?”

    提起寶玉,王夫人臉上的笑意更深,道:“娘娘放心,寶玉自從搬出了園子后越發上進了,前兒做的詩還得了老爺的贊呢。”

    元春聞言越發喜悅,笑道:“如此甚好,寶玉天性聰穎,宜人定要好生教導,萬不可溺愛太過。”

    王夫人點了點頭笑道:“娘娘放心,寶玉已經長進了許多,多虧有寶丫頭在一旁勸諫,如今越發進益了。”

    元春聞言若有所思,問道:“寶玉果然肯聽薛家表妹的?”

    寶釵她只在幾年前省親時匆匆見過一面,其他都是聽母親說的,倒是個端雅穩重的好姑娘。

    王夫人忙道:“寶丫頭真真是好,不止模樣兒出息,更難得的是舉止端莊,行事大方得體,又能勸諫寶玉讀書上進。

    當初那癩頭和尚便說寶丫頭的金鎖要遇著有玉的方是正配,看來極有道理。

    要是寶丫頭真能長長久久的留在寶玉身邊,我也就不必操心了。”

    元春知道王夫人擔心的是什么,安慰道:“母親只管放心,寶玉的婚事有我呢,我也看著薛家表妹甚好,只是寶玉還不到十八,倒不必著急,再等一兩年也使得,等考取了功名再成家不遲,這樣說出去也體面。”

    王夫人聽元春言語間仍是同意金玉良緣,心里方放下心來,忙道:“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只是寶丫頭今年都二十歲了,明年就二十一了,實在不能再拖下去了。”

    元春聞言頓了頓,沉吟片刻道:“宜人所言在理,只是如今已是八月,便是定下,也得年后開春再辦,未免太倉促了些。”

    王夫人聞言忙道:“這卻無妨,今年先將三書六禮過完,明年開春便成親,正好來得及。”

    元春原本不想將寶玉的婚事這么快定下,只是見王夫人滿目殷切,一時又想起宮中太上皇的病情日重,一旦薨逝又要等一年,便改了主意,點了點頭道:“如此也罷,雖然略倉促了些,也只得委屈薛家表妹了。

    母親回去就說是我的意思,叫府里與薛家預備著,等到明年開春便將婚事辦了。

    明兒我再打發夏守忠去府里傳一下話,告訴老太太。”

    王夫人聞言又驚又喜,忙道:“如此甚好,有娘娘發話,想必老太太也沒話說。”

    又說了話,出宮的時辰便到了。

    得了元春的準話,王夫人已心滿意足,滿心歡喜的回了府里。

    黛玉才從賈母上房出來,迎面便碰上了王夫人帶著丫頭婆子浩浩蕩蕩走來,只得垂手而立,待王夫人走近時福身行了一禮,“見過二舅母。”

    王夫人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大姑娘不必多禮。”

    示意丫頭扶起黛玉,和藹道:“聽說大姑娘前些日子身子不適,如今可好些了不曾?”

    黛玉不禁有些疑惑,王夫人素來對她淡淡的,今兒怎的這么親熱,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心下雖然疑惑,面上卻不動聲色,含笑一一答了。

    王夫人并不知黛玉心中所想,細說起來她之所以厭惡黛玉不過是兩個原因,一是因賈母一心想將黛玉配給寶玉,二是因黛玉之母賈敏之故。

    王家祖上乃是武將出身,只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因此只以針黹女工為要,故而王家姑娘都未曾上學讀書,不過認得幾個字,能管賬便罷。

    這原本也沒什么,許多人家都是這樣,偏偏王夫人嫁入了賈家,又有了賈敏這個小姑子。

    賈敏生得風流標致,性子又伶俐異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比旁人強了十倍不止。

    賈代善與賈母也十分溺愛這個老來女,竟是當男一般兒教養,不止令其讀書識字,凡是好的都給她,連兩個兒子都靠了后。

    在榮國府說得上是金尊玉貴,一腳出八腳邁,無人能比,越發襯得王夫人黯淡無光。

    王夫人又羨又妒,賈敏也不大喜歡這個木頭似的二嫂,反倒與出身書香世家的大嫂情分極好。

    再有賈府規矩,姑娘是嬌客,比當家媳婦要尊貴,凡吃飯時都是賈敏坐著,王夫人卻要站著服侍婆婆與小姑子用飯。

    如此時日一長,姑嫂間便生了許多嫌隙。

    后來即便賈敏出了閣,王夫人也依舊不喜這個小姑子,連帶也不喜像足了賈敏的黛玉。

    后來賈母又一心撮合雙玉姻緣,王夫人心下越發厭惡黛玉,素日也是淡淡的,今日卻是破天荒第一次看黛玉有些順眼。

    黛玉雖被王夫人忽然的熱情弄的有些莫名其妙,卻也沒有多想,自顧回了瀟湘館。

    次日,元春便打發夏守忠傳下話來,命寶玉與寶釵明年開春完婚,闔府皆驚。

    賈母上房,邢夫人王夫人鳳姐等人得了信都趕了過來。

    賈母倚在軟榻上,臉上淡淡的,沒有絲毫喜意。

    鳳姐素知賈母心意,已經明白賈母心中不爽快,哪里還敢說笑,只低著頭不語。

    邢夫人撇了王夫人一眼,笑道:“這可是大喜事啊,寶姑娘的人品我們都是知道的,最是端莊大方,如今又是娘娘的親自下諭,真真是天大的福氣,怪不得原先一直說金玉良緣呢,果然應驗了。”

    王夫人素來與邢夫人不合,聽她這話不像,卻也不好說什么,只淡淡道:“這都是娘娘的恩典。”

    賈母聞言掃了她一眼,卻沒有說什么,疲憊的揉了揉額角,長嘆了口氣,對鴛鴦道:“去叫寶玉過來罷。”

    鴛鴦依言去了寶玉的院子,傳了賈母的話,也將賜婚的消息說了,寶玉原本含笑聽著,聽說元春賜婚自己與寶釵,頓時怔住了。

    襲人心下卻極為歡喜,暗暗念了聲佛,寶釵為人大方,日后即便即便進了門,也不會為難自己。

    不妨抬頭見寶玉依舊呆愣著不說話,忙上去推他,叫了好幾聲“寶玉”。

    寶玉似乎才醒轉過來,茫然問道:“怎么了?”

    襲人麝月等見狀心下一個咯噔,唯恐他又犯了癡病,忙笑道:“老太太叫你過去,你怎么歡喜得呆了呢!”

    寶玉怔怔道:“哦?那走罷。”

    襲人與鴛鴦面面相覷,都摸不準他這是鬧哪樣。

    自從舊年抄撿大觀園,晴雯四兒芳官等人被攆的攆,死的死,寶玉的性子便變了許多,時常一個人發愣,要不就自言自語,也不像以前那樣喜歡同姊妹丫頭們頑了,連襲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及至到了賈母上房,寶玉都呆呆的。

    賈母見他茫然無措的模樣,不禁心下一酸,她一直希望兩個心肝肉能在一處,沒想到疼了多年的孫女到頭來還是向著自己的親娘,自己的多年盤算終究落了空。

    然而心里即便百般不愿,卻也知道此事已無可挽回。

    賈母輕輕撫了撫寶玉,微微嘆了口氣,溫聲道:“寶玉,日后同寶丫頭好好過日子罷。”

    寶玉愣愣的點了點頭,抬頭望向臉帶笑意的王夫人,沉默片刻,方慢慢道:“老太太,寶玉明白。”

    賈母心下越發難過,擺了擺手令眾人退下,方對王夫人淡淡道:“娘娘既然命開春之后就成親,如今便要籌備起來了,我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你是寶玉的親娘,便都由你去料理罷。”

    王夫人見賈母臉色不好,知道還在怪自己擅自做主,忙斂了笑低下了頭,“老太太放心,媳婦定會盡心料理。”

    賈母“嗯”了一聲,懶懶道:“你自去忙罷。”

    王夫人出了賈母上房便打發人告訴了薛家。

    薛姨媽又驚又喜,次日在賈府請的官媒婆上門時當即允了婚事,并忙命人打掃京中的房舍,并料理置辦寶釵的嫁妝。

    薛家在京城不是沒有房子,只是因為家里生意漸亦消耗,不得不依附榮國府之勢,又因金玉良緣之故,故在榮國府一住多年,連今年年初薛蟠娶親都是在賈府。

    只是來日寶釵出閣卻不能也在賈府,不然禮數規矩上也說不過去。

    薛蟠娶的是桂花夏家的小姐,名喚夏金桂,也曾讀書識字,生得鮮花嫩柳一般。

    因家里只有她一個女兒,素來嬌生慣養,夏家也慕薛家皇商的名分,兩家又是老親,便結了親,今年年初進的門。

    這門親事是薛姨媽親自相中的,自是極為滿意。卻萬萬沒想到這夏金桂頗有鳳姐昔日之威,而且猶有過之,進門后便彈壓得薛蟠不敢吭聲,連薛姨媽也不曾放在眼里。

    今兒要綾羅綢緞,明兒要金珠玉飾,稍有不如意便撒潑打滾,動不動就指桑罵槐,完全不顧聲名體面,連賈家眾人都聽說了這位少奶奶的彪悍性子。

    薛姨媽又氣又愧,心下極為懊悔,當初怎么為何沒有祥加打探,以至于娶了這么個攪家精。

    奈何大錯已經鑄成,再沒有后悔的余地。

    見薛姨媽如此,夏金桂越發囂張跋扈,橫行無忌,闔府上下唯有寶釵還能壓得住她。

    如今寶釵定了親,薛蟠忙里忙外的為寶釵置辦嫁妝,又惹的夏金桂大鬧了一場,“哪有嫁女兒陪送這么多嫁妝的?難道要搬空了娘家不成?!”

    薛蟠才辯解了兩句,便被撓了滿臉血花,“殺千刀的,你們把我騙了進門,就過河拆橋,我也不要這聲名體面了,咱們就去外頭,讓大家來評評,看看我說的在理不在理!”

    薛姨媽又氣又急,差點想出去跟她對罵,最后還是寶釵攔住了她,“媽,算了,嫂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別鬧的外人皆知,讓人看笑話。”

    說罷揚聲對院中道:“嫂子也消停些,要是氣壞了媽,可是大不孝之罪。”

    不孝乃七出之條,夏金桂到底心有忌憚,冷哼一聲,不甘不愿的回了屋子。

    這出鬧劇很快傳到了賈府,連瀟湘館內都有所耳聞。

    黛玉嘆了口氣道:“寶姐姐也不容易,攤上這么個嫂子。”

    紫鵑道:“可不是,只可憐了香菱,日日被磋磨,前兒我見她手上青紫了一大塊,她還說是不小心撞著了。”

    黛玉聞言蹙起了眉頭,香菱為人可憐可愛,又與她有半師之誼,實在不忍視而不見,沉吟片刻道:“一會子你拿些傷藥,悄悄給她送去,別讓人瞧見了。”

    香菱到底是薛蟠的屋里人,讓人知道了總不好。

    紫鵑心下明白,點了點頭道:“姑娘放心。”

    正要去料理,忽想起一事來,四下里望了一眼,見屋里只雪雁一人,便輕聲道:“如今已寶玉定親,再留下去多有不便,咱們是不是該離開了?”

    雪雁聞言也道:“紫鵑姐姐說的是,自從寶二爺與寶姑娘定親的消息傳開,府里這些丫頭婆子便開始編排姑娘,實在可恨,再待下去也是受氣,姑娘,我們走罷。”

    先前賈母一直想撮合她與寶玉,如今偏偏定下的是寶釵,黛玉自然猜得到府里是怎能傳她的,心下并不在意,淡淡一笑道:“現在還沒到離開的時機,你們別去管那些閑話,讓她們說去,咱們只當沒聽到便是。”

    原本黛玉是打算放紫鵑雪雁兩人離開,因此一年前她便將身契給了她們,又給了一大筆銀子。

    還拜托鳳姐幫忙打聽有沒有合適她們的人家。

    誰知兩人都執意要跟著她,死也不肯離開。

    黛玉無法,只得放棄了原先的安排,再三問過她們的意思后,最后決定帶她們一起離開。

    紫鵑與雪雁也才知道了自家姑娘的秘密。

    她們服侍黛玉多年,早兩年就察覺到了黛玉

    的改變,也沒有深究,卻沒想到真相竟如此奇妙。

    如今見黛玉神色淡然,便知她心中有了打算,當下也冷靜下來。

    …………

    沒過多久,賈薛兩家便換了庚帖,很快過了定禮,又議定了婚期,便在明年開春的二月初八。

    寶釵在去年抄檢大觀園后便搬出了園子,如今定了親越發更是極少出門,只在家繡嫁妝。

    賈母一直淡淡的,只命鳳姐料理幫著置辦成親諸事。

    王夫人多年心愿成真,素來木然的臉上都是掩不住的喜悅,精神煥發的預備寶玉成親事宜。

    鳳姐本就不大管事,見賈母神色郁郁寡歡,心下自然明白,越發不愿沾惹,因此只推說身上不好,不過幫著料理些小事,其他大事一概不插手。

    王夫人無法,交給別人又不放心,只得事事親力親為。

    次日起,府中上下便開始忙碌起來。

    兩家正忙的團團轉,忽有趙家也打發了來商議成親之事,原來趙家老太太今年大病了一場,身體每況愈下,眼看著撐不了多久。

    趙家公子身為承重孫,趙家老太太一旦去世,便要守孝三年,他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如果再等三年就二十二了。

    老太太也唯恐自己逝后耽擱了孫子的親事,因此聽說寶玉定了明年成親,一家人商議過后便忙打發了媒人來商議能不能早些把婚事辦了。

    王夫人便與賈母商量。

    賈母聽罷,沉吟不語。

    探春今年已經滿了十五,如果趙家老太太真的去了,趙家公子守孝三年,探春就十□□了,實在耽擱不起。

    這兩年多趙家已經打發人來問過幾次了,只是長幼有序,寶玉的親事遲遲不定,探春總不能越過兄長自己成親,因此賈母與王夫人一直沒答應。

    如今雙方年紀漸長,實在不好再推,況且這兩年趙大人仕途平順,今年年初調任大理寺少卿,品級雖未改變,卻是實打實的實權人物。

    如今賈府的情形賈母都看在眼里,也擔心日后會出什么變故,故而思量一番后便答應了。

    趙家喜出望外,當即便回去請人卜了吉兇,選了個好日子,放了大定。

    趙家傳家多年,祖上也曾風光顯赫過,家底雖比不上那等侯門公府,但也不差多少,此次乃是娶長媳,故而聘禮極為豐厚,光是聘金便有一千兩黃金,還不包括其他的古董珍玩,名家字畫,頭面首飾等等。

    王夫人看著聘禮單子卻有些發愁,與這些聘禮相比,府里給探春備的嫁妝實在有些拿不出手,滿打滿算不過一萬兩銀子。

    賈政看了之后臉上也不大好看,沉聲道:“三丫頭縱是庶出,可也是榮國府的姑娘,嫁妝不能太薄,否則豈不是叫人笑話。”

    王夫人聞言皺了皺眉,嘆氣道:“老爺的意思我明白,三丫頭雖不是我親生的,但自小在我跟前長大,我看著與寶玉娘娘是一樣的。

    只是咱們府里早就大不如前,如今又臨近年關,又要采辦年貨,又要送禮,又要供著宮里娘娘的打點,哪里有那么多銀子置辦嫁妝?”

    元春懷孕已滿三月,外面也都得了消息,如今賈府自然是萬事以元春為重,每月送進去的銀子都不知有多少。

    賈政素來不慣俗務,聞言不禁皺了皺眉,“哪里就到這個地步了?前些日子莊子上不是送了年租過來么?再加上庫房里的那些古董珍玩,名家法帖字畫等等,也盡夠了。”

    王夫人又急又氣,那些名家真跡字畫都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好東西,既體面又貴重,她都預備著給寶玉做聘禮的,哪能給了探春,勉強笑道:“老爺不知道,這兩年旱澇不定,莊子上的出息越發少了,今年送過來的堪堪只夠置辦年禮,哪里夠做什么?

    庫房里的古董字畫連給寶玉下聘都不夠,好些東西都是從我的嫁妝中找出來的。”

    賈政再糊涂也不好讓嫡妻出自己的私房給庶女置辦嫁妝,當下便咳嗽了一聲,“既如此,你便看著料理吧,別失了體面便可。”

    說罷轉身就走。

    王夫人見狀一愣,忙道:“天色已經晚了,老爺這是去哪里?”

    賈政道:“我去秀兒房里歇著,你也早些安置罷。”

    說完抬腳出去了。

    秀兒正是趙姨娘的閨名。

    王夫人怔怔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捂著悶痛的胸口半晌說不出話來。

    次日,王夫人便以料理寶玉親事忙不開為由,將給探春置辦嫁妝之事交給了李紈與鳳姐。

    妯娌倆對著單子愁眉苦臉,一萬兩銀子夠做什么?家具頭面首飾、綾羅綢緞、衣裳被褥還有出閣的酒席,樣樣都得花錢。

    偏偏王夫人與賈政都發了話,一定要辦得體體面面,不能失了排場。

    兩人面面相覷,商議一番后只得去回稟了賈母,“我們實在是沒了法子,只能來求老太太了。”

    賈母聽罷嘆了一口氣,轉頭命鴛鴦取來了一大一小兩個匣子,打開與兩人看,大的那個卻是一匣子黃金,小些的匣子則裝著翡翠珍珠寶石。

    賈母道:“這些拿去打六十套頭面首飾,加上趙家聘禮里的那六十六套也夠了。

    下剩的銀子拿去置辦一座兩三進的宅院,再從官中撥一個鋪子和一個小莊子出來,便大略過得去了。

    家具擺設的話我記得庫房里還有幾件紫檀的黃花梨木的,給三丫頭添在里頭,再用紅酸枝打一整套的。

    官中還有好些用不到的古董陳設金銀器皿,你也挑些好的給她,到出閣前各家還有添妝,到時都放進去。”

    鳳姐李紈聽了,心里略一合計,倒也還過得去,便答應了,自去料理不提。

    兩人走后,賈母便命鴛鴦叫了黛玉過來。

    一時鴛鴦沏茶送上,黛玉方問道:“外祖母找我可有要事?”

    賈母輕輕嘆了口氣,擺手叫丫鬟都下去,跟前只留了鴛鴦一人,對鴛鴦道:“你去將我昨兒親自收拾出來的東西拿過來。”

    鴛鴦答應一聲,果然取了兩個尺許見方的紫檀匣子過來。

    那匣子皆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透雕百花,極為精致。

    賈母示意鴛鴦打開,黛玉只覺耀眼生花,一陣珠光寶氣撲面而至,十分璀璨,仔細一看,卻是滿滿一匣子的珠寶玉石明珠瑪瑙貓兒眼等等諸般異寶,皆是罕見之物,黛玉驚道:“外祖母這是何意?”

    賈母命鴛鴦將匣子交給黛玉,道:“你上回生日也沒有大辦,這些拿去給你打些精巧的頭面。”

    黛玉忙道:“玉兒這樣的頭面有好些,外祖母素日也給了不少,哪里還能再要?”

    自從寶玉定親以后,賈母對她越發大方了,時不時便找個由頭給她東西,古董珍玩,頭面首飾以及名家字畫,放東西的箱籠都快堆滿了。

    賈母嘆了口氣道:“你也別推辭了,這些東西再不給你,明兒也沒了。

    原就是這府里對不住你,花掉的那些銀子沒辦法還你,也只這些東西還值得幾兩銀子,你只管拿著便是。”

    黛玉無奈,只得收下,嘆了一口氣道:“這些外祖母應該留給二哥哥才是,不然叫二舅母知道了,到底不像。”

    聽她提起王夫人,賈母眸光一沉,淡淡道:“我自己的梯己,我難道還不能做主?你放心,你和寶玉的我都預備好了,這是給你的,此事除了你我和鴛鴦,便沒別人知道了。”

    她疼了寶玉十幾年,滿心想為寶玉謀個好前程,誰知疼了那么些年的孫女,到底還是偏向自己的親娘。

    滿腔心思到頭來落了一場空,連帶耽擱了黛玉,賈母心下實在不好受。

    黛玉知道賈母的心思,卻也不好相勸,便岔開了話題,“玉兒真有意思求外祖母。”

    賈母打疊起精神,道:“什么事?”

    黛玉道:“過些日子便是母親的忌日,玉兒離家多年,一直無法前去拜祭,如今想去廟里給父母親念經祈福,以盡孝道。”

    賈母聞言一頓,沉默了許久,方道:“也好,如今府里亂糟糟的,去外頭散散心也好,一會子我便打發人去牟尼院安排。”

    黛玉聞言微微一笑,“多謝外祖母成全。”

    說了會話,黛玉見賈母面有疲色,便沒有多留。

    出了賈母上房,紫鵑捧著兩個沉甸甸的匣子,頗覺墜手,不多時額上便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黛玉見狀正欲說話,忽見寶玉迎面走來,不禁一愣。

    自從寶玉定親,兩人已有多時未見,此時卻相顧無言。

    沉默片刻,黛玉率先開口,說了去牟尼院祈福之事。

    寶玉聞言卻沒有吵鬧,反而點頭笑道:“如今府里一團亂,妹妹離了這里也好。”

    黛玉見他神色不同以往,不禁有些擔心,“二哥哥最近可好?”

    寶玉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道:“我很好,妹妹日后也照顧好自己,這府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離開了就別再回來了。”

    說罷也不等黛玉答話,便轉身離去。

    黛玉與紫鵑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些疑惑,這話實在古怪,莫非寶玉知道了些什么?

    次日,賈母便叫了王夫人與鳳姐過來,道:“玉兒欲給她父母念經祈福,你們命人打點好,送她去庵堂里住些日子罷。”

    兩人聞言都是一怔,鳳姐不知賈母用意,當下便勸道:“那庵堂的生活清苦的很,林妹妹素來嬌弱,哪里受得住?”

    寶玉成婚在即,王夫人最擔心的就是黛玉,如今聽了這話心下十分愿意,只是唯恐答應的太快惹賈母不悅,聞言也道:“大姑娘有如此孝心實在難得,只是那里人來人往,被人沖撞了如何是好?”

    賈母掃了她一眼,淡淡道:“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已經同牟尼院的住持說好了單獨玉兒安排一個干凈院子,她與我們家極熟,那里又清靜,倒不必擔心什么。”

    王夫人便不再言語。

    鳳姐也明白了什么,沒有再吭聲。

    這件事很快便傳到了賈政耳朵里,忙叫了王夫人過來,皺眉道:“好好的怎么送外甥女去寺廟里?叫外人知道,還以為咱們家苛待孩子。”

    王夫人忙道:“這是外甥女自己的主意,老太太也已經同意了的。

    外甥女也是為姑老爺姑太太誦經祈福,才想著去庵堂小住,外頭即便知道了,也只有說孝順的。

    難得外甥女有如此孝心,老爺應該成全才是。”

    賈政聽了,便沒話說。

    賈母唯恐夜長夢多,次日一早便打發賈璉帶人送黛玉去了牟尼院。

    主持早已收拾打點妥當,黛玉進去便獨居一院,十分清靜。

    …………

    轉眼便到了二月初八,正是寶玉寶釵成親之日,賈府早兩日便打發了來請她回去。

    黛玉知道王夫人一直在防備自己,況且這個時候回去未免尷尬,便只推說身體不適,并沒有回去。

    王夫人巴不得黛玉不回去,賈母也不想黛玉被人指指點點,回來受委屈,因此也沒有說什么。

    黛玉便一直在牟尼院住著,鳳姐產子與湘云出閣時也只打發人送了賀禮而已。

    寶釵黛玉成婚后相敬如賓,日子倒也算得上美滿。

    王夫人極為滿意,寶釵進門不過半月,便將管家大權交給了她。

    寶釵原就極有才干,府中大小事務一概料理得十分妥當,讓人挑不出一絲錯兒,府里上下都十分敬服。

    三月初又是探春出閣,亦是十分熱鬧。

    連續辦了兩樁喜事,榮國府上下喜氣洋洋,誰知天有不測風云,這日清晨,鳳姐寶釵等人正在賈母房中說笑湊趣,忽見賴大家的臉色慘白的跑過來,“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咱們家娘娘薨了!”

    賈母聞言當即仰頭栽倒,眾人頓時嚇得面如土色,慌忙蜂擁而上,扶起賈母躺在榻上,又去請太醫,又掐人中揉胸口,房內一時亂作一團。

    賈政王夫人等得了消息,也都忙趕了過來,聞聽此言,不覺淚流滿面。

    王夫人更是險些哭暈過去。

    賈母服了參湯,慢慢醒轉過來,依舊不肯相信,叫人喚了賴大過來,賈母慘然道:“到底是什么時候的事兒?明明前兩日去覲見娘娘都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賴大忙道:“奴才得了消息后便忙去打探,遞了幾百兩銀子給夏太監才知道。

    說是咱們娘娘昨兒夜里忽然腹痛早產,今早寅時三刻生下了一個成型的小皇子,偏偏一出生便沒了氣息,娘娘大受打擊,隨后便出現了血崩,終究沒有搶救過來。”

    賈母聞言忍不住悲泣,“我苦命的元丫頭!”

    眾人越發悲痛欲絕,王夫人早已泣不成聲。

    寶玉痛哭失聲,“怎會如此突然?前兩日大姐姐還賜了東西給我呢!”

    鳳姐知道其中必有見不得人的事情發生,不然元春聰明謹慎如斯,前面七個多月都走過來了,如何會因無緣無故早產。

    見賈母悲痛不已,賈政忍痛上前勸慰道:“逝者已矣,是咱們家沒福,老太太別太悲痛了,當心身體。

    若是娘娘知道老太太為她如此傷悲,娘娘心里也會不安。”

    賈母拭干淚水,啞聲道:“如今宮里對娘娘是個什么章程?”

    賴大抹了把額上的汗,低聲道:“奴才打聽時消息還沒傳出來呢,宮里只怕很快就要來傳旨了。”

    宮里果然傳了消息出來,只令賈家一干人送喪,并無額外恩典。

    賈母又驚又痛,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眾人又驚又急,又忙灌參湯,正巧太醫來了,賈政忙親自迎了進去。

    不多一時,太醫診了脈,說是有年紀的人,氣弱血虛,兼逢巨傷,心神俱損,須得靜養,隨后又開了方子。

    賈政看了,知是尋常藥品,命人煎好進服。

    探春湘云在婆家聽到消息也忙趕了過來,黛玉也匆匆回了府里,日日在賈母跟前服侍。

    只是賈母到底上了年紀,經歷了這番打擊,兩日都不進飲食,胸口仍是膨悶,覺得頭暈目眩咳嗽。

    邢王二夫人鳳姐等日日請安,服侍左右。

    誰知沒過兩日,便聽說甄家被抄家了。

    賈母聽了心中越發不自在,每日命賴大出去打聽。

    甄家定罪極快,短短數日便判了下來,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昔日的煊赫世家眨眼睛便煙消云散了。

    拔出蘿卜帶出泥,甄家一倒,許多世家失去了背后的大樹,都沒有逃過抄家的命運。

    一時之間滿京城里人人自危,走動也少了許多。

    賈母心里漸感不安,身子也漸漸不好起來,竟露出下世的光景來。

    黛玉十分擔憂,日日不離左右,衣不解帶的服侍。

    賈母一睜開眼便看到黛玉擔憂的目光,輕輕一嘆,轉頭命鴛鴦抬了個雕漆箱子過來,示意鴛鴦打開,卻是滿滿一箱子的古董珍玩并名家字畫,道:“這是我多年攢下的一點東西,一會子你帶回去罷。”

    黛玉見這一箱東西有許多早已絕版的名家字畫,這是不可多得的珍寶,根本無法以金銀衡量,哪里肯收,忙道:“先前外祖母已經給了許多東西,這些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要。”

    賈母聞言,擺手讓鴛鴦帶著眾人退下,方拍了拍黛玉的手,嘆了口氣道:“收下罷,我是不能親眼看著你出閣了,這些東西你就留著當個念想罷,日后在外頭不湊手了還能換點銀子。”

    黛玉聞言不禁一愣,抬起頭驚疑不定的看向賈母,遲疑道:“外祖母您這話是何意?”

    賈母淡淡一笑,“傻孩子,我雖然老了,但有些事情還是看得清楚,我知道你二姐姐是個有來歷的,她與這府里是沒了親緣,但卻待你不同。”

    黛玉又是吃驚又是難過,流淚道:“外祖母如今身體欠安,玉兒又怎能離您而去?”

    賈母吃力的抬起手,輕輕撫了撫黛玉的臉龐,柔聲道:“好孩子,外祖母知道你的孝心,只是我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我是年紀大了,這輩子也享夠了福,只是從前覺得輪不到咱們家,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死了,和孫子孫女有一日樂一日,誰承想甄家竟一敗涂地,咱們家也不知道將來如何。

    這府里的人一個個跟烏眼雞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一旦我去了,又有誰護著你?

    先前是我不好,耽擱了你,如今你陪了我這么些年,也盡了孝道了,天下間沒有不散的宴席,該走了。”

    黛玉聞言越發傷心,埋在賈母懷里淚流不止,“外祖母!”

    賈母輕輕撫了撫她的秀發,輕聲道:“聽外祖母的,去罷。”

    …………

    賈母的病一日重一日,延醫調治皆不見效,隨后又添了腹瀉之癥。

    賈政知道多半是不大好了,即命人到衙門請了假,日夜同王夫人親侍湯藥。

    府里也開始預備棺材壽衣等,希望能沖一沖。

    賈政等人日日服侍跟前,寶玉寶釵寸步不離,然賈母依舊沒有熬過去,于六月初三凌晨溘然長逝。

    外面家人各樣早已預備齊全,只聽里頭信兒一傳出來,從榮府大門起至內宅門,扇扇大開,一色凈白紙糊了;孝棚高起,大門前的牌樓立時豎起。

    上下人等換了孝衣,開始忙亂起來,先是派了人四處報喪,又上折子恭請丁憂。

    賈母年逾古稀,子孫滿堂,如今得登極樂,也算是喜喪,各家眾人聽了也不由嘆息一番,都打發了人前來吊唁。

    今上雖不甚待見賈家,只是賈母無甚大過,且是太上皇所封的誥命,況先前又出了位仙人,自也帶了三分敬意,便下旨恩準賈政賈赦丁憂,又命禮部主祭,下賜些金銀祭禮,添些體面。

    外面賈珍賈璉賈蓉賈薔賈蕓等招呼來的世家親朋。

    里面則由邢夫人尤氏李紈鳳姐寶釵等招呼來的女眷。

    停靈七日后,便將靈柩送進家廟鐵檻寺內。

    好容易忙碌完,眾人回府后卻發現少了黛玉,忙打發人去尋,卻哪里還有蹤影?

    鳳姐近日身上不大好,索性將管家之事交給邢夫人,自己只一心照顧一雙兒女,這日一早卻見跟著黛玉的婆子慌慌張張地跑來,說黛玉并沒有去牟尼院,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鳳姐頓時吃了一驚,忙命人不可聲張,打發人暗暗往各處尋找。

    不多時賈政賈璉等人也得了消息,王夫人雖不甚在意,但是黛玉是在榮國府里不見的,也打發了人尋找。

    寶釵也極為著急,每日打發人留意消息,唯有寶玉一反常態,成日家讀書寫字,竟是絲毫不擔心,眾人心下疑惑,越發覺得寶玉古怪。

    賈府眾人打探了許久,依舊毫無消息,探春湘云也得了信,也打發了人過來幫忙尋找。

    找了一個多月,仍舊一點消息沒有,賈政便命不用再找了。

    不管黛玉是否能找回來,但是在外面丟了這許多天,便是清白著回來,名聲也不清白了。

    賈赦王夫人等人也毫無異議,他們貪墨了林家的家產,日后黛玉出閣根本沒法拿錢出來。

    如今黛玉失蹤,反倒了卻了他們的煩惱。

    因此兩府里便做主對外面說黛玉因賈母故去悲傷過度,一病沒了。

    外人素知賈府的這位表姑娘體弱多病,聞言也沒懷疑,不過嘆息一聲罷了。

    …………

    轉眼到了冬月,外頭忽然傳來消息,王子騰奉旨查邊,在回來的路上一病沒了。

    頓時闔府皆驚,鳳姐又驚又痛,忙套了車趕去王家。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過兩日薛蟠的案子不知怎的又被翻了出來。

    王子騰已死,四大家族早已勢不如從前,短短數日薛蟠的案子便判將下來,薛蟠犯的乃是殺人一罪,又有薛家進上之物以次充好,誆騙內帑錢糧,兩罪并罰,判了秋后問斬,家人發賣,家產充入國庫。

    聞得這個消息,寶釵心痛難忍,登時淚流滿面。

    王夫人傷心之余,卻也十分懊悔,她當初極力撮合與薛家結親,一是看中薛家家底豐厚,二是寶釵能勸諫寶玉上進,也和自己一條心,進門后,管家大權依舊會掌握在她手里。

    誰知到頭來寶釵嫁妝寥寥,薛家又落得如此,早知今日,當初她又何必非要結這門親事。

    想到這里,王夫人嘆了一口氣,不管如何,寶釵最合自己的心意。

    誰知這邊還沒緩過來,史家又被抄家了,湘云從婆家得了消息,急急忙忙往榮國府趕來。

    賈府眾人又驚又怕,忙命人去打聽緣由,只知道罪名有許多,其中虧空,藏匿犯官家財等等。

    賈珍賈赦等人聽后都心急如焚,榮寧二府也有虧空,而且數額巨大,看如今這情形上頭是打算追究了,可當初從林家撈的銀子早就花光了,這一時半會兒的上哪湊銀子去?

    兩府上下都急得團團轉,王夫人更是膽戰心驚,她先前偷偷藏匿了甄家財物,一旦被查出來罪名絕對不小。

    正六神無主,便聽說寧國府被抄了,賈珍賈蓉也被鎖拿了,罪名是參與謀反,虧空,孝期聚賭等等。

    榮國府眾人嚇得魂飛魄散,四處打聽消息。

    但其他人家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會幫忙?當今鐵了心要整治四王八公。又有賈雨村彈劾

    賈政身為幼子,卻竊居榮禧堂正院,長幼不分。

    賈家仗勢欺人,草菅人命,包攬訴訟,重利盤剝等等。

    榮國府很快便被查抄,王夫人,鳳姐主子同丫頭婆子仆從都被壓著出來了,一個個蓬頭垢面,瑟瑟發抖。

    隨后,許多貼好封條的箱籠等物都被抬了出來,送上車拉走。

    一般路人皆駐足觀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賈家眾人被關押在獄神廟,因有探春湘云等人從中打點,小紅賈蕓并劉姥姥等人也時常帶了東西來探望,總算沒有受太大的罪。

    半月之后,上頭的處置便發落下來了。

    賈家眾人有爵位者皆被褫奪,賈赦賈珍賈蓉判了斬首,賈政罪不至死,念在究屬功臣后裔,不忍加罪,從寬處置,發配至海疆效力贖罪。

    王夫人包攬訴訟,重利盤剝,藏匿犯官財物,刺配流放西海沿子。

    鳳姐包攬訴訟,害人性命,被判□□十年。

    賈璉治家不嚴,只是圣上念及先寧榮二公有功于國,且賈璉素日為官清廉,并無大惡,只革去戶部職務,不予論罪,其一雙子女亦無罪開釋。

    李紈是節婦,賈蘭亦年幼無過,發回家財。

    寶玉賈環并各房女眷除王夫人鳳姐外皆被沿街發賣。

    四大家族煙消云散,往日的世交故舊竟無一人伸出援手。

    李紈次日便帶著兒子賈蘭回江南投奔娘家去了。

    賈璉探春趕來時,才知眾人竟被分于兩處發賣。

    兩人只得買下了邢夫人,寶玉,賈環,正欲趕去另一處,不妨中途忽聽說一位不知名的行商已花巨資買下了寶釵惜春平兒等人。

    眾人大驚失色,慌忙趕去,卻見寶釵等人滿面迷茫的站在一處,松了口氣之余也十分疑惑:“這是怎么回事?”

    寶釵蒼白的臉上猶有幾分余悸,蹙眉道:“我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那位客商買下我們后并未露面,只讓人把我們的賣身契送了過來,隨后便不見了。”

    眾人面面相覷,心下驚疑不定。

    寶玉似乎猜到了什么,卻默不作聲。

    一行人回了賈璉先前置辦的小院。

    幾日后,寶玉寶釵夫婦送別了王夫人,便與賈璉告辭,回了金陵,同行的還有邢夫人尤氏惜春等人,那里還有賈家的祭田,這些并未入官,多少可以支撐他們的生活所需。

    賈璉帶著一雙兒女留在了京城,平兒也留了下來,每日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時不時去獄神廟探望鳳姐,日子倒也安寧。

    …………

    千里之外的江南,正是杏花煙雨時節,一艘精致的畫舫行于江面。

    只見船身雕花隔板,琉璃支窗,掛著薄紗軟煙,門綴珊瑚珠簾,十分地富貴典雅,可見主人來歷不凡。

    黛玉站在船頭,只見兩岸青山綿亙,江水滔滔。

    清風徐來,江面微起波紋,映著斜陽幻出片片金光, 散動不休,只覺天地遼闊,心曠神怡。

    俞青從船艙中出來,揚聲道:“怎么站在那里吹風,一會兒子又該叫頭疼了。”

    黛玉聞言回過神來,吐了吐舌頭,“都是妙玉姐姐的錯,要不是她拉著我出去,也就不會受寒了。”

    妙玉正歪在甲板上喝茶看書,聽了這話頓時又氣又笑,揚聲道:“這可不能顛倒黑白,不如叫紫鵑和雪雁來說說,昨兒是誰一個勁兒地說要去看采珠的?”

    紫鵑與雪雁在艙里做針線,聞言相視一笑。

    俞青見狀不禁搖頭失笑,自從離開賈府,這兩人就完全沒有了一點千金小姐的樣子,給跟孩子似的,見什么都好奇。

    逛熱鬧的街市,去看人家種田插秧,跟人上山采茶摘野菜。

    前兒還定要跟著魚采珠船入湖心看人采珠,吹了半夜的風,回來便染了風寒,在床上躺了四五日才好,依然興高采烈的說下次還要去,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這時瞑色初凝,炊煙四起,江上各漁家都停船做飯,駕船的宋洪收起撐桿,將網里的魚提了上來,宋嬸與紫鵑雪雁也開始收拾做晚飯。

    將紫砂鍋至于角落的紅泥小火爐上,爐內燒著木炭,嗶啵作響。

    不多時,晚飯便已齊備,一壇燉的骨酥肉爛的燉肉,兩尾清蒸魚是宋洪現網的,還有一大盤的醬蝦,兩樣精致小菜和一碗蓮藕湯。

    眾人吃罷吃飯,便坐在甲板上閑談,觀賞兩岸景色,十分愜意。

    黛玉倚在妙玉肩上,對俞青笑道:“姐姐,這里已經游覽遍了,我們下一個地方去哪?”

    俞青笑道:“這次咱們去大理。”

    妙玉聞言也極為好奇:“這次又去看什么有趣的東西?”

    俞青站在船頭看著蒼茫夜色,微微一笑:“去看四時花開。”

    作者有話要說:小修了一下,不影響內容,已經看過的小天使不必再刷。 2k閱讀網

    
為您推薦
三肖中特期期准四肖八码期期准